Category Archives: 組織日誌

開會小感

每次和被迫遷戶的街坊開會,總是懷著戰戰兢兢的心情:從一開始擔心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到害怕自己提出的方向不被接納,說話總是會被打斷,甚至會和街坊開火……但總算是一路走過來了。 開會的次數多了,說話技巧變得純熟,和街坊的感情也有點像戰友了,但每週一次(甚至更多)的聚會總仍然是一項挑戰。對整個組織的要求,由希望街坊能主動出來爭取自己的權益,變成一個要求改變房屋政策的居民運動小組,在沒有什麼別的指引下,只能慢慢求索。 久違了的居民運動,如果能夠改變香港人對家的想像,不再以割裂、退守私人空間的單位為人生追求目標,連結既有社區,就像小組的街坊般,都能夠說出屬於整個社區的小故事,那該多好。基層民主運動能開花結果,比什麼一人一票都更重要。

Posted in 組織日誌, 三百字練習 | Tagged , , | Leave a comment

活在人吃人的世界 – 看罷《天與地》的二三事

被師奶大肆鞭撻的「人吃人」情節只是噱頭:一班曾經一起夾band的少年,在雪山上被迫吃了家明──一個標誌著理想的角色。失去理想後,眾人在「人吃人」的社會中各走各路。有扮演贖罪者的鼓佬,為著失去的理想拼命奮鬥;有扮演遺忘者的Ronnie,退守到私人的心靈,組織一個不被侵擾的家;還有拚命與過去決裂,不擇手段為求吞噬他人而成全自己的Angus。人在理想與現實的決擇,就是劇的主題,其他素材,諸如影射Beyond、六四隱喻等,都只為編劇提供靈感、引起觀眾共鳴而已。 街工的同事們對劇集的發展很有意見,前一陣子,大家都在競猜誰是街工的鼓佬和泉叔。大抵大家都在社運圈打滾過一段日子,對於追逐理想有著不可動搖的固執,因此對於劇中鼓佬變節的行為不以為然──一個半生支持工運參與社會運動的中堅分子,怎會那麼容易就為權力所誘惑?要走進議會走進建制就必然要妥協了嗎?當聽到阿英哼「年少無知」的歌詞往往只懂得唱「當生命是必需妥協」,是否潛意識地反映了對理想失落的反抗? 應該為鼓佬的「變節」而感到憤怒嗎?還是應該慶幸,至少在此時此刻,我還不需要為著生活的種種壓迫而作出一些身不由己的決擇?純粹地拋下一句「如果命運能選擇」,這太看輕了選擇的重量。鼓佬根本不是屬於工運圈的,如果沒有吃掉家明的話,他會繼續唸會計成為會計師,和Gina組織一個正常的家庭,泉叔也不會因鼓佬的事而心死──這件事,泉叔一早便知。不單是鼓佬,還有千千萬萬循自身生活軌跡而要被迫「吃人」的人,要選擇一條原本不屬於他/她們的路,被迫放棄理想,難道又應該予以譴責? 一個善良的人之所以不作惡,並不一定是他有很好的道德情操,可能是他還沒有去到一個考驗他道德判斷的境地罷了。納粹大屠殺之所以會發生,並不只是希特勒一個人的責任,也不單單是德國的社會環境或文化所導致。真正使人震慄而心寒的,是好人作起惡來的狠勁,也就是哲學家阿倫特(Hannah Arendt)所言的平凡之惡(the Banality of evil)。種族屠殺往往反映潛藏人心的魔性:在集體的掩護下,個體往往視己為齒輪,拋棄個人的道德思考,僅僅把眼前的屠殺視為必須要做的「工作」,「都係打份工啫」──這不是人放棄自身責任的最好藉口嗎? 無法簡單地把失落轉化成力量,是因為知道我們生活的安穩,是建築在欺騙他人、欺騙自己的浮沙之上。如果有一天,我們就如鼓佬、Angus、Ronnie肯面對自己的過去,直視人性中的陰暗,是否會赫然發現,維繫著世界的虛幻?當失去對人性和制度的信心,你會選擇成為不擇手段的Angus,還是退守內心自由的Ronnie?是否還有別些可能?

Posted in 組織日誌 | Tagged , , , | Leave a comment

知識分子如何書寫底層社會

自詡為知識分子者,多少有以天下為己任之心,擔當群眾中的異見者,為弱勢發聲,以行動捍理想。不同的人會選擇以不同的方式介入:有作家化身成服務生、有學者走入工廠當打工妹、有貴族刻意抹去上層口音走入煤礦……這些行動,都是知識分子嘗試走入一個底層的位置,書寫那不屬於他們的世界。 如《1984》及《動物農莊》的作者歐威爾便是極佳例子,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社會主義者,年輕時曾到英國考察,寫下《通往維岡碼頭之路》。 《維岡碼頭》是歐威爾受「左派讀書會」所託,在英國北部考察 1936 年工人煤礦生活的紀實作品。歐威爾住的是充滿蒼蠅和甲蟲的賣牛肚店,冒崩塌的危險,爬進 1.5 哩長、只有疏落的木柱支的地道,進入採煤工場的核心,和工人同吃同住,生動詳細地記錄了當時煤礦工人的生活情況。此書不單是紀實作品,書的後半部有關歐威爾半自傳性的反思,才是全書最引人入勝的部分。

Posted in Book Review, 組織日誌 | Tagged , , , | Leave a comment

有關動員的小故事

就由一個小故事說起。 話說五一臨近,所有單位都努力地動員街坊上街。身為組織者的一員,便自然而然地需承擔這個責任。除了手上的個案,還有葵芳的長者組可供動員,但不知怎地,我卻隱然覺得不妥。猶記得同事K問過,為什麼不嘗試大動員老友記,我當時支吾的回答是,他們已經大多八十多九十歲,行不了。同事K不以為然。我也無話可說。 時間流逝,上月反中電加價的遊行,今次是同事A負責動員。很記得當日他以導賞團吸引老友記報名,之後說了一句,大意是,昨天才說反民粹,今天的又算是什麼? 故事說完。要反思的不是什麼策略與原則的虛假二分,只是在想自己隱然覺得不妥的根源何在。只是反民粹嗎?其實不見得,反民粹背後的知識精英想法可以很危險。我想,我害怕的是,不肯定自己所相信的價值體系有終極可信性,簡單說就是,假如我是錯的,那麼所有鼓動人心的手段,都是一條通向奴役的道路。不是杞人憂天,中國的文革、納粹的屠猶,無一不掛著集體理性之名,一想到此,便如臨深淵。 當然不是鼓吹極端的懷疑論。只不過,當明白人性中根深柢固的可錯性,也許在社運路上,所謂的路線之爭,手段之別,反對別人時,便不會如斯理直氣壯。

Posted in 組織日誌 | Tagged | Leave a comment

父親的叮嚀

一直都很難向父母解釋自己工作的性質,「組織者」三個字大抵不及「議員助理」四個字來得具體,雖然他們對後者的工作是什麼也是不甚了了。 在母親大人的慶生晚餐中,很難得有短暫和老父獨處的機會。一如以往,父親總是問份工有沒有雙糧有沒有得加人工有沒有花紅俾,而我亦一如以往堅決答沒有。讓我對父親大人肅然起敬的,是他居然沒有叫我快些找工轉養起頭家,反而語重心長對我說:「一出來做事搵咁高人工也不是好事,你睇下D政府工,如果一個唔好彩俾人炒魷,出來都唔知可以做咩。」他更罕有地提起他當玉石技工的光輝史來勉勵我。 很快母親大人便回來了,兩父子一席無話,但老父的話,卻讓我無比感動。他也許不知道我在幹什麼,只是純粹出於對我的信任,超越自身的階級視野,嘗試理解我的堅持,一想到這點,我覺得有必要以文字,記下這件平凡不過的小事。

Posted in 組織日誌, 過平常日子, 如斯回憶 | Tagged , | 1個意見

被區選淹沒的小故事:公屋被逼遷戶

文:阿蘇(街坊工友服務處幹事) Billy,基層團體的社區幹事,一直有協助葵青區內的公屋被迫遷户爭取權益。被迫遷户在官府文件中被稱為「寬敞戶」,是一個容易引情緒的名詞。所謂「寬敞戶」,就是因為親人離世、子女搬走等原因,而導致他們的人均居住面積大於34平方米,房署以此為理由,把他們迫遷至百多呎的單位,如果他們拒絕四次有關編配,便會被取消公屋資格。 Billy說,今批公屋被迫遷户中,不乏因「鹹水樓事件」被遷到現址。八十年代中,有廿六座公屋起樓時使用鹹水,引致結構問題,需即時清拆,結果居民被搬到鄰近屋邨。當時,房署希望居民快點搬走,會分配較大單位,並獲口頭承諾日後不需再搬細單位。現在房署食言,居民有理說不清。 Billy原打算參加今屆區議會選舉,並已做了備選工作,但臨門一腳卻放棄。因為協助被迫遷户,會受到一些街坊的質疑。曾有街坊警告他,如果繼續支持被迫遷戶,會轉投其他團體一票。由於擔心拖累選情,在參選與協助居民之間, Billy選擇放棄參選,全力投身協助全港幾千被迫遷户,並得到所屬團體街坊工友服務處的支持。 不少政黨議員因擔心被迫遷户是票房毒藥,因此大都不理會他們的求助個案。然而,儘管面對一些街坊的批評,街工並沒有廻避被迫遷户個案。令人鼓舞的是,選舉結果顯示,區內大部分選民並沒有因此而票往他投。 區選,是很現實的,也過得很快。Billy的棄選,是為了堅持信念,街工的參選,也不一定要放棄原則。選舉過後,被迫遷户再浮出地表,繼續他們在旁人看來:微不足道、螳臂擋車,為保家園的奮鬥。 兩個故事 文:龍子維 故事(一) :紮根四十年被連根拔起 王先生,六歲就住進葵芳邨,紮根葵芳逾四十年。年第六座鹹水樓事件,不少街坊搬到新建的石圍角公屋,他母親卻堅守葵芳,寧願住舊樓,結果搬到第三座去。 基於深厚感情,於1998年第三座也要拆掉時,王宅一家七口,還是留在葵芳邨,搬進現址。當年重建調遷申請書上,「有關戶籍或其他事項之請求」那一欄,他母親還寫上:要求與三座鄰室一同遷往新樓,同座同樓方便互相照顧。 如今妹妹嫁人,父母相繼去世,租約上仍保留戶籍的租客只剩下王先生一人。 2010年10月份,他的父親去世,同月27日,他收到房署的信,說他的居住密度不超過三十五平方米,不是「最嚴重寬敞戶」,不用調遷。然而,大殮未過,十天後,2010年11月17日,他再收到房署的新通知書,因為寬敞戶政策的變更,所以他是「最嚴重寬敞戶」,將要搬走。 他的太太,一年內將取得足夠分數來港,她在故鄉已全無近親及地方居住,因她的父母、外祖父母、三哥、五妹多年前已全移居香港。她一年之中有超過十個月留港與丈夫同住,所以王先生實質上並不是獨居。以往王太短期回國辦雙程証時,會住在深圳大哥家中,但近月她大哥和大嫂辦理離婚,所以又沒地方居住,只能寄居於二姊家中。 當年一家七口住在34.44平方米的家裡,這樣捱過去了許多年月,他們沒有怨房屋署。那年頭,母親從大連排道的工廠區推線頭回家,大家一起剪,朋友滿區,捨不得離去。2006年,母親就在廚房倒下,返魂乏術,2010年,父親去世。神台相片、父母身影、回憶遍地。今天雙程證妻子還未來港、未能入戶,家庭大計未雨綢繆之際,王先生忽然成了「最嚴重寬敞戶」,被連根拔起。 故事(二) :失業畢業生被迫至嚴重抑鬱 彭先生,2009年及2010年父母相繼去世,當時他仍未畢業,只好靠學生貸款及兼職維持生活。2010年11月中,彭先生收到房屋署「最嚴重寬敞戶」的通知書。在他寫給房屋署的家書之中,這樣形容自己: 「本人至今仍是失業,積蓄用盡,靠做兼職每月2-3千 元生活。本人也需償還早前欠下的學生貸款。本人亦負擔不起搬遷費用,單位還原,棄置廢物,舊家具、電器煮食爐、電水爐拆卸費、新單位裝修費,又因面積細小 而需安裝新爐具,這些用費十分高昂。雙親離世,生活困迫,欠債、失業,前途種種壓力令本人的情緒十分困擾,面臨崩潰。」 當時他的確是崩潰了,被送往急症室後,醫生轉介他往葵涌醫院精神科,證實他患有嚴重抑鬱症及失眠。醫生認為他的情況很嚴重,於是強制他入住葵涌精神病院,九日後才獲釋。直到現在,在被逼遷的陰霾下,他仍需每日服食精神科藥物,以控制病情。 彭先生把醫生紙及所餘無幾的銀行存摺,連同家庭福利會的推薦信,交給房屋署,以說明自己狀況,希望不用被迫遷,但結果仍被拒絕。 房屋署助理署長廖敬良在回覆「被迫遷户關注組」的信件上說:「房委會在切實執行寬敞户政策時,一直採取靈活而情理兼顧的方式彈性處理每宗個案,例如正等候家人短期內從內地來港團聚的住户,或因健康理由而需留居現有單位的家庭…均會按實際情況作個別考慮。」(2011年10月31日) 事實證明,並非如此。 延伸閱讀: 許寶強: 鐵票抹黑、地區工作與主流民意 –從公屋被廹遷戶反思區選後的香港政治前路 我不妥協! 一個「最嚴重寬敞戶」的自白

Posted in 組織日誌, 公民行動, 時事評論 | Tagged , | Leave a comment

Introspection

看華叔的《大江東去》,本來就是想知道,他如何在失去對共產主義的信念之後,重建理念並為之奮鬥的故事。然而,書中有關著墨不多,更看不到信念之間交戰的爭扎過程。 可能是性格使然,一直都覺得自我反思十分重要,而且是認真生活、誠實地面對自己的表現。在反思的過程中,信念的交戰便常常發生,尤其是工作關係,經常都要為社會種種議題表明立場,這種信念的交戰遂從未止息。 對於某些「實幹型」的人來說,這個過程是很快的,一旦他們認定自己所作所為是對的,便會一直勇往直前,不會再為堅固信念的問題浪費任何時間。但屬於「思考型」的人,因為總不肯第一時間便斷定事情的是非對錯,在「實幹型」面前往往顯得拖泥帶水,甚至被批評缺乏鮮明立場和犬儒,真箇是有苦自己知。 不是不想「勇往直前」,但行動必須由正確的信念帶動。對知識真確性的追求,使得我對任何斬釘截鐵的斷語,總是戒慎恐懼,因為任誰也不能妄稱自己是真理的代言人。然而,在現實的操作上,社會形勢總是不容許你詳加思考,更不容你對「敵對」觀點作任何「同情的解讀」,必須予以堅決反對,否則便是妥協,便是阻礙運動發展。 維怡在《字花》的「講古」中說過,這些胡思亂想的最後歸宿有幾個可能性: 那這些故事如何發展下去呢?有幸與不幸,我見過的故事發展有以下幾種:1)再次全盤否定「新世界」,又無法回到「舊世界」,於是迷失; 2) 歸隱; 3) 犬儒地回歸「正常」; 4) 不知可以做什麼,甘願跟隨某個「大佬」,成為運動裡一粒「不要問只要做」的螺絲;5) 找到一個被制度認可的位置,從旁對前線工作指指點點; 6) 生病 (可以是精神或肉體);7) 自殺;8) 以上七類的各種綜合型;9) 找出自己故事潛在的問題,繼續在錯誤中學習尋找愛人愛己的方法,繼續把新世界的故事,說下去。 是時候認真地思考一下前路,如果思考的能力還沒有失去的話。

Posted in 組織日誌, 散文隨筆 | Tagged , , |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