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同文將刊於中大國是學會國弦之特刊。
一)
建國六十年臨近,北京市面外馳內張,歌舞昇平背後,是嚴密的監管和控制,力圖營造和諧之象。
國家之建立,本為人民值得慶賀之事。中國終能掙脫列強欺凌,建立民族國家,可謂吐氣揚眉。更當中國越趨強大,政經地位舉足輕重之際,此時高高興興談國慶,實乃自然而然之事。但觀乎中央與地方的種種舉措,莫不是畏首畏尾,色厲內荏,近有枉屈香港記者之合法報導煽動鬧事,誣衊譚作人之四川調查顛覆國家;遠有掩飾六四屠城之真相,篡改建國多年罄竹難書之暴行。回首歷史,我們焉能埋沒良心,報喜不報憂呢?
歷史之撰寫總為當權者左右。草民之歷史,遂淹沒在重重的迷障之中,不得伸展。筆者年少,對當年中共建國歷史,知之甚少。中史教科書,廖廖數筆,解放軍所向披靡,國民黨聞風而遁。草民呢?不得而知。
我們要記著,草民不是當權者,犯不著為自己歌功頌德。草民,平凡而不平庸。草民,可以是挑著擔子賣菜的嬸嬸、在街道上閒逛的伯伯,也可以是你和我。草民,不會是什麼轟轟烈烈的大人物,可是每一位草民的歷史,所走過的路,都是獨特而唯一的。這些路,不是單一軌向而不相往來,反而是千絲萬縷,編織成那一個個動人心弦的歷史故事,而這些,正正是最容易為人忽略的。
有此了悟,我們對於任何冠冕堂皇的言辭,簡化單一的平面描述,都應該保持批判的態度。尤其身處中國政經文化邊陲的香港,我們應當問,國慶,究竟為誰而慶?國慶,究竟由誰來定?
二)
龍應台為其新作《大江大海一九四九》寫序,她說,以身為「失敗者」的下一代為榮。
《大江大海》述說了一九四九年,草民在戰火的無情摧毀下,顛沛流離,萬里飄零的故事。每個故事,讀起來都有血有淚。然而,在「全國解放」這個政治正確的口號之下,草民的聲音,遂淹沒在大江大海之中。當中有好些人,一生都不能、也不願向他人提起這累人的歷史之重。
就在《大江大海》勉力重提草民歷史之際,我看到了電影《建國大業》的宣傳硬照,好一個宏大的背景啊。再看看資料,《建國大業》在內地票房輕鬆破億,《大江大海》甫出版不久即被中宣部封殺。究竟龍應台的一本小書,能不能抵禦鋪天蓋地、政治正確的宣傳?
在東森新聞的一個訪問中,龍應台如此回應:「就是說『一將功成萬骨枯』。你如果只看到『一將』的話,你就會談《建國大業》;你如果也看到,也會去沉思『萬骨枯』是什麼意思的話,你就看《大江大海》。」
我在沉思,建國六十年,出現多少次萬骨枯的場景。
一九四八年,就是國共內戰三大戰役的那個年頭,有數十萬人,在長春之圍中活活餓死。如果我們譴責南京大屠殺是罪行,為什麼我們不用同樣的標準,去看待在內戰中死亡的同胞,建立戰爭紀念館來憑弔他們?
一九五七年,反右運動開始,把過百萬的知識分子打為右派,摧毀了一代人的青春和生命,無數人受屈辱而死。迄今為止,中共還未正式平反反右運動,錢理群先生呼籲建立一九五七年學,仍遙遙無期。
一九五八年,大躍進開始。其後三年,中國有足足三千萬人餓死。毛澤東的錯誤決策,草民深受其害,逆來順受。當權者謊話連篇,把人禍扭曲為「自然災害」,面不紅,心不跳,好像中國人命如螻蟻,任人肆意踐踏。
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開始。十年間,全國草民不單失去自由,甚至失去尊嚴,失去生命。人倫崩壞,草民被迫成為拭兄殺父的禽獸,活在人間煉獄之中。中國文化遭逢浩劫,鬥爭思想毒害人間,至今仍未復原。
一九八九年,六四屠城,中共政權指鹿為馬,把學生和平示威定性為暴亂,視人命如草芥,多少母親痛失孩兒。草民懾於權勢,或忍氣吞聲,或刻意遺忘,或變臉投誠,什麼懷疑論坦克碌豬論,皆滿天飛了。
如斯六十年,是輝煌的六十年,還是恥辱的六十年?
三)
或許以上種種,皆年代久遠了。有人說,香港回歸祖國十餘年,過往縱有千般不是,我們也必須往前看,隱惡揚善。
但歷史告訴我,香港,一向地處中國政經文化邊陲,在一九四九年建國之際,是處於一個怎樣的境地上。我們有必要問,為什麼當年中共不「解放」香港?要說中共一向重視香港,為何要待數十年後才談回歸,談國慶呢?當一九六七年香港民權運動烽起之際,中共除了鼓動左派作亂之外,又做了什麼事情幫助香港脫離殖民統治呢?
翻閱中央電視台製作之《香港百年》,其解說詞中,有一段描述解放軍進軍深圳河的情境,如此寫道:一九四九年十月十七日,解放軍抵達深圳河北岸,手持望遠鏡的吳福善將軍,朝香港凝望良久,但卻按兵不動。[1]
那末為何要按兵不動呢?對於中國來說,香港只是一個需「充分利用」[2]的地方。鑑於當時中國不願與英美正面衝突,故留下香港這個橋頭堡,以作緩衝,與世界接軌。
本來,地方犧牲自己,以成全國家的利益,也屬無可厚非。然而,最諷刺的是,為維持香港殖民地的地位,中共不得不默認與英國簽下之不平等條約。更要害的是,周恩來的「為我所用」[3]論,反映中國收回香港的決定,只是政治上的權宜之計,所謂香港恆古以來與中國本土密不可分,純粹為回歸前後製造之論述,顯得收回香港的決定「眾望所歸」,如此而已,根本與史實不符。
如此說來,回歸經年,政府力圖建立口徑一致的國民教育,也早有跡可尋矣。重視國慶,並不出自草民對祖國文化的擁護,也不反映草民自發的愛國情感,只是少數當權者的政治任務,粉飾天下太平,再次證明歷史只屬於勝利者,草民根本無容置喙。
[1] 轉自王宏志(2000),《歷史的沉重》,頁198,牛津大學出版社。
[2] 一九六零年,中共提出「長期打算、充分利用」,作為對應香港回歸的策略。參考同上,頁198。
[3] 同上,頁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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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究竟為誰而慶?-中共建國六十年之隨感
Posted in 散文隨筆, 時事評論, tagged 中國, 中大國是 on 九月 26, 2009 | Leave a Comment »
國是正諮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己(居然)已經是老鬼了,身分又已經是港大研究生……
A)終於完了國是正諮了。對自己表現其實是不太滿意的, 尤其被Kevin插的那一個位, 我承認是自己的準備不足, well……不過他們說得都很對, 其實我在今次的諮詢中學了很多東西。
主要不是那些admin的工作或是待人說話, 這些在系會都學得到, 反而是那些傾立場的過程, 正如Kevin所說的, 過程真的很很很重要。重要的不是我們要個個都像教授, 只是那些東西我們必須是認真地討論過, 我想我自己是做到的了。也許莊員們以為我有料, 但只是「以為」而已, 很多都是自己吹的…唔…其實在傾的過程中, 我自己有很多的啟發, 實在是感激的。
經常都說做學問必須透過交談……這是把自己所學的東西表達出來的一種訓練, 是十分重要的。可是在大學「娛樂化」的環境底下, 我們好像沒有什麼時間討論學術問題, 國是在這方面真的十分難得, 也更教我珍惜這難得的環境。
怎麼說都感激各莊員, 感激主席做了不少協調和admin的工作, 聯絡友校等;阿康和林仔在立場上的貢獻, 尤其前者, 有不少好pt;馬昆其實十分有自己的見解, 也很有熱誠;ben做了不少banner、poster和soc樓的工作, even考梗試;阿珮同oscar雖然我曾經話過你地點解唔開會, 但其實出發點只是想大家多一點的溝通, 看見你們身體不適也堅持正諮, 多謝你們;阿安平時唔多出聲, 但其實你叫佢做野都會做(其實大家都係), 個張我好buy既咭片, 仲有同左我出去問價…其實最想多謝的是agatha, 佢既工作量真係好高, 立場、政綱、聯絡、諗活動, 雖然大家可能覺得她有時有點偏激, 不過我倒覺得這是她的優點, 因為夠真, 不過可以控制下場合咁就仲好啦….ha
寫寫下開始唔知自己寫咩, 仲由書面語變左口語, 不過呢d真係我既感想, 就係咁, 希望聽日MBT系會正諮, 新莊會有好既表現啦…ha, 感覺都真係幾特別, 岩岩被人諮完又諮番人~
這是上年剛上莊的感言。哈,回想起來真的很有趣,思想還是很幼嫩,稚氣極濃。
B)今天興之所至去了下庄SIT會,久違了的交談之歡。在如斯暢所欲言、風花雪月(以致胡言亂語)的氛圍之中,掩蓋不了的是內心的寂寞和抑悶。
回 想去年的這個時候也應該為諮詢而忙得不可開交吧──有滿腹載地的大計,有計之不盡的意見,有取之不竭的精力,心情是亢奮的。誰知道一年下來,不滿與心灰竟 是接踵而來。不消說大家讓人汗顏不已的學術水平,以致於討論的廣度和深度俱嚴重不足;連辦好活動的能力也付之闕如,基本的溝通、連絡、以至簡單的計劃也做 不成;庄員之間可以說是一盤散沙,做事也欠缺魄力(除了少數的)。思之,不禁嘆息不已。
但又可抱怨些什麼?自己作為內務副主席不能處 理好 內部的問題事務,先是agatha和桂林的爭吵,接著是一個又一個庄員的「頹」和油然而生的無力感......交流團是一個大失敗,只因為有上述n個藉口 給自己頹下來不做事又口出怨言;連刊物的出版也都有心無力了。真不可以怪誰,要怪,就怪自己吧。
對著生氣盎然的下庄,恍惚看見昔日充滿熱 誠的自己,以及各位曾經並肩作戰過的庄員。然而未來充滿著太多的變數,面前的路又是那麼的艱辛,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更是一種終身的學問,我實在說不出什麼冠 冕堂皇的所謂鼓勵說話。有點諷刺的是,這一盆澆下來的冷水,不只是澆在下庄身上的,自己又如何可以置身事外?
看著好像有點看頭的year plan,總該有些放下心頭大石的感覺。其實,誰說上庄只是一個拿活動經驗的工具?曾經叫Peter不要太執著和太緊張,現在居然有些體會到Peter何 以「憂心」、何以「缺席」了。面對日益接近的落庄期,如釋重負的瞬間,換來的竟是沉重不已的憂鬱。
筆鋒至此已不能成文,留白的地方太多,空得有點讓人喘息不來。
這是去年的。感覺灰溜溜的,扮老,其實心靈不太健康,太自責也是不好的。
現在的心境就如此詩:
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惜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同。(歐陽修‧<浪陶沙>)
物是人非,這才是讓人欷噓不已之處──不論是在國是或是在同學聚會之際。但所感豈止欷噓而已?樂觀與悲觀,只存乎於一念之間。
一)
昨天是國是pre-諮的日子,好些感想都在anthony的blog表達了。
應付諮詢,對答如流,是一個遊戲嗎?
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呢?
我想第一層的意思是,就是「諮詢只是上莊的一個(無謂)的必須過程,即使做得不好,也是沒有所謂,這只是一個訓練邏輯的遊戲而已。」
對的。所以對於老鬼們,例如小弟的詰難,也就只是辯論而已,是一個遊戲的過程。
二)
小朋友最喜歡的事情是什麼?
玩遊戲。他們玩的時候,是極為注重過程的,即使是「假裝」,也要裝得真,裝得像,你想想那些扮家家酒女孩子就明白的了。
小朋友自然有長大的一天。 當他經歷了人生的洗鍊,發現人生不過是一場遊戲,沒有所謂目的而只有過程,只好視過程為目的,並努力地投入努力去活,這就昇華到一個境界。
三)
大部份人都不知道,活得真實真誠樸素,是最可貴的。今天的大學生活,很多時候卻拚命的將人這些最可貴的東西摧毀,要人變得世故老成俗套虛偽。很多同學,以為這樣做,是在步向成功,其實卻不知道,如此做是在放棄她生命中最寶貴的東西。關懷也好,童真也好,一旦失去,便很難回頭。人的心靈,不像白板,可以隨時將寫過的東西抹掉重來。所以,人要好好保守自己的心靈,是對的。不要什麼都賴社會賴現實。人,總有一定的自主空間。(周生‧教學心得雜感)
真的很想對剛成為大學生的他們說,要活得真實,要保守自己的心靈──縱使有點力不從心的感覺。
四)
在《我在伊朗長大》的漫畫冊中,Marjane在經歷奧地利的留學生活之後,回國重遇因兩伊戰爭而失去了手和腳的童年好友Kia,領悟了如下基本道理:
只有當災難我們還能夠承受時我們才會自怨自艾……一旦超越了這個限度,忍受無法忍受的痛苦的唯一辦法就是一笑置之。
因此,沒有受到什麼苦難的香港人,都特別喜歡抱怨,難怪自己在看昆德拉的《笑忘書》之時,不明白笑和遺忘的關係。
五)
對生活有承擔,不抱怨,的確很難。
「別那麼認真,太認真會失望和痛苦。」
所以掩飾、所以逃避。目的太重要,過程又是微不足道,因為只有認真,過程才會使人覺得回味。
看重目的又不認真,不認真又達不到目的,於是就倍感痛苦。因為痛苦,所以含怨於人;因為逃避痛苦,所以故作瀟灑;自以為遊戲人間,最後卻是自欺欺人,那就是三重痛苦了。
六)
這篇隨筆,當然也就是一個遊戲了。
From an objective point of view,我們的生命,如輕塵如滴水,微不足道;From an subjective point of view,我們的生命,卻如山重如鉛沉,獨一無二。活著的不易,在於看到生命之輕而不陷於虛無,秤到生命之重而不長日戚戚。一方面,努力地投入地活,不犬儒不抽離不嗟嘆;另一方面,保持一份對生命的冷靜清明,曉得什麼是性格所限,什麼是時局所限,什麼是生死所限,無大喜大悲。這是豁達。(周生‧後話)
我們不是機器,所以經濟學假設人是完全理性和自利的看法是錯的,要是我們還需要豁達,還需要一笑置之的話。
過程,也就是人賦與意義的。
這是一間最普通的小學。
在藍田縣三裏鎮的柳家村,作為「示範小學」的希望小學,門口也都是泥濘不堪的,門口寫著「百年大計,教育為先」,紅紅的大字,在一片泥黃色的土地之上,顯得格外的耀目。
白刷刷的房子就是學生上課的地方。總共有六間房,每一間房是一個年級的學生,全校大約有一百人左右吧。
這個矮矮的樓房就是學前班上課和擺放學生用品的地方。那一位望著鏡頭的就是藍田縣縣委,在這裡是他說了算,好一位官員的架子。
來幾張室內的照片。
前天應Anthony之約重遊國是會室,為會室資分的事宜幫一下忙。忙是幫不上的了,計資產的活一點也幫不上忙,更藉TJ(已被chuchu更正)和chuchu看TJ之名逃離了現場。
回憶脆弱得宛如一薄紙,國是的出處竟已忘卻,真愧對列祖老鬼也。
國是,關心中國正確的路向,西漢‧劉向《戰國策》:「寡人未得所以為國是也。」。 翻開新一屆的敢言冊,朝氣勃勃的大學生留下動人的筆跡。讀到子衿訓勉師弟,十分溫馨:「你們是地上的波紋,現在惟有你們,能替國是遮風擋雨」。蒹葭留下龔自珍「一簫一劍平生意,負盡狂名十五年」,疏狂的俠氣與敢作敢為的大學生最匹配。我以龔定庵「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相和,滿腔熱血的學子到底沒有普渡眾生,倒為少年歲月添上生花一筆。
發現我在大學時編的刊物,竟放在貼上「陳年刊物及照片」標簽的書櫃。竹簾猶在,上書「書聲出骨氣,國是寄心魂」一聯。承蒙學友錯愛,竟將拙聯刻上竹枝,掛在會室的琉璃窗,意趣盎然。舊事翻進腦海,那一夜,書室燈火通明,蒹葭、子衿在會室外的空地踢毯子,華與您在室中對奕圍棋,唱機播放著莫札特的古典音樂,我與秀珍在爭辯尼采、張愛玲和李商隱。其它同學從女工買來宵夜,一邊吃一邊隨意翻弄《中大學生報》和西哲經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