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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Archives: 歷史
荀彧和曹操
三國時期最為人稱頌的君臣,可能是劉備和諸葛亮。荀彧和曹操的故事可能對於很多人來說都是比較陌生的。就為他們平反一下吧。 當曹操還只是東郡太守的時候,荀彧就棄四世三公的袁紹而投奔曹操。當時曹操還是一個愛國的熱血青年,既會首發義兵攻打董卓,也敢為朝延撫平亂世。曹操甫見荀彧,便稱之為「吾之張良也」。 公元一九四年,曹操傾一州之力攻打徐州的陶謙。是值曹操的部下陳宮聯同呂布、張邈叛變,整個曹操的根據地都被叛軍佔領了。是荀彧為曹操死守鄄城,單刀直入擁兵數萬豫州剌史郭貢的帳營之中,勸退可能佔便宜的鄰州軍隊,否則曹操又何來根據地來反攻濮陽的呂布呢? 公元一九六年,曹操奉迎天子之策,是荀彧不斷鼓勵之下的產物。「奉主上以從民望、秉至公以服雄傑、扶弘義以致英俊」,為曹操定下統一全國的戰略藍圖,可媲美諸葛亮的隆中對。由此可見荀彧不是一般的謀士,在中國封建社會扼殺人性的制度之中,荀彧是難得一見有政治理想的人物,他對於曹操的期許,就是一位平定天下、匡扶漢室的亂世英雄。 袁紹,是曹操一統華北的死敵。最初袁紹的軍力和國力是曹操的數倍,是荀彧鼓勵曹操與之對抗;在官渡之戰死戰之時,曹操被袁紹軍攻打得焦頭爛額、糧缺兵疲,欲棄要津而退守許昌,是荀彧寫信給曹操勸他死守官渡。這是一場扭轉乾坤的戰役,那一句鼓勵說話我到現在還記得: 承尊命使決進退之疑,愚以袁紹悉眾聚於官渡,欲與明公決勝負,公以至弱當至強,若不能制,必為所乘;是天下之大機也。紹軍雖眾,而不能用;以公之神武明哲,何向而不濟?今軍實雖少,未若楚、漢在滎陽、成皋也。公今畫地而守,扼其喉而使不能進,情見勢竭,必將有變。此用奇之時,斷不可失。惟明公裁察焉。 許攸的來投就是曹操「用奇之時」,結果曹操以火攻烏巢擊敗袁紹,一統華北。 荀彧不僅是曹操的張良,也是曹操的蕭何。在漢獻帝遷都許昌後,荀彧擔當的一直是尚書令。在東漢一朝,尚書令就是宮廷的秘書長,綜攬朝廷的第一號人物,可說是曹操的丞相。曹操出征在外,是荀彧籌措軍糧,也是荀彧替曹操監視皇帝的一舉一動,以防有類似伏完謀反的事情發生。可見荀彧對曹操的重要性不下於諸葛亮之於劉備──出謀獻策、制定方略、穩定後方、治國安邦,統統都是最重要的一號人物。人品方面,荀彧為人正直,也嘗為世人所稱頌。 和諸葛亮的結局不同,荀彧的下場是「夢憂薨」,原因是反對曹操進魏公之名。荀彧之死因是三國歷史大迷團之一,但幾可肯定的是,荀彧仍然是那一個以復興漢室為望的股肱之臣,但曹操卻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之路。如果歷史重來一次,把荀彧的位置和諸葛亮對調的話,死的應該是諸葛亮,荀彧當是劉備的托孤之臣。這是荀彧的不幸,也是諸葛亮之幸──曹操代表的是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自己也被無限權力所扭曲,無論上台的是誰,結果也是理想的破滅。正如曹操所言,不是他不想放棄權力(事實上他也應該不想),而是他一放棄的話,他就會跌下萬尺深淵,全族覆滅。 柏楊先生嘗言:現代政治之下,有權力的人不用像曹操般,搭上權力快車之後便是一條不歸路,他可以完完整整地一路退下來,所以我們渴望民主政治。也許他忘了,沒有經歷美麗島事件的香港人是不懂得民主政治的可貴的,我們都認為當權者不是曹操,他們說可以,就是可以了,為什麼要堅持?荀彧之死,真是時代的不幸啊。
陳夢家
(一) 大概這世代的人都遺忘了憑弔古人的意義吧,現代社會的急速節奏就是把我們的過去都切成一塊塊薄薄的橫切面。 在聖誕佳節臨即之際,漫天燈火璀璨熱鬧之時,自己一個兒靜靜地凝思、沉默,拒絕遺忘,來得特別有意思。 (二) 今夜風靜不掀起微波, 小星點亮我的桅杆, 我要撐進銀流的天河, 新月張開一片風帆。 一九三零年代之際,陳夢家二十歲,和徐志摩一樣,他也屬於新月派詩人。 但不久他就放棄寫詩了。他說: 我撾醉了我的心胸掏出一串歌。 這首詩就像一個預告,預告著陳夢家對考古學的轉向: 你想要聽我的真身? 我寒傖,講來真要紅臉。 我輕輕掀開過二十張白紙。 有時我想要寫一行字: 我是一個牧師的好兒子。 這時期的中國知識分子大多深受五四的影響,既受他國文化衝擊,但對本國文化有著一種偏執的堅持。雖然不少人口喊著破舊立新,但底子裡的基調還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愛國熱忱。 結果,陳夢家選擇了甲骨文,寫了一部《殷墟卜辭綜述》──研究殷周史的一部權威著作。
鬼子來了
匆匆一個學期又過去了,終於有點時間做一些回顧的事,縱使回顧本身不一定是可喜的──對於某些人來說,閒暇是一種罪惡,影襯著人生的虛無飄渺。 閒來愛看書,尤愛有關中國歷史的書。喜愛看中史書是一種偶然。如果小時候不是因為亞視播《三國演義》的緣故,也許自己也不會對中國河山有著一種莫名的情感。 順手翻開丟下數月沒看的《甲骨文》,一本很好介紹中國的書。書寫中國是一件很難的事。有關書籍看了不少,為中國的政經發展背書的描述有如恆河沙數,有正確分析的卻又枯燥乏味。剩下的多是旅居中國的一類,既有一種遠視的澄明,但又不犯下瞎子摸象之誤。海斯勒(Peter Hessler)寫的《甲骨文》就是其中的佼佼者。故事由數個生活在中國的人編織而成,有在北京操控黑市貨幣、後來到美國申請政治庇護的維吾爾族人;有來自四川鄉下,希望背井離鄉的年輕學者;再加上一個死於文革的甲骨文專家陳夢家;這就是海斯勒以「美國紐約人」(American New York Person)(即紐約客,共產黨翻譯手筆)身分待在中國的一個記者故事。 書中對姜文導演的描述引起了我的重大興趣。自己對中國電影認識不多,要數印象深刻的,只有《尋找林昭的靈魂》和《三峽好人》。《鬼子來了》只聞其名,看完了海斯勒的敍述,我急急地上了Emule上找尋一番,果然一找就有。對於一些中國片子,尤其是這類被禁的,在Emule瀏覽往往有所斬獲。 南京大屠殺七十周年剛過,看這類片子尤其有意思,其意義不下於六月四日之 時重看《天安門》:《鬼子來了》正正要對共產黨所宣揚的日本侵華史實有所顛覆。片中沒有共軍「遊擊抗日」的畫面,也沒有中國人民英勇抗敵的事蹟。片中的主 角馬大三被一個中國兵命令去審問兩個日本俘虜,更要把他們藏起來。馬大三大驚之下找村民幫忙,但村民的爭議焦點只是馬大三有沒有跟那位寡婦有一腿,使那名 要光榮赴死的日本軍人也失去了自尊。最後村民和日本俘虜居然達成協議,要求他去日本軍營換六車麵粉。事成後,村民和日本兵一起慶祝,最後的結局是,在日本 宣佈無條件投降之後,村民被老羞成怒的日軍集體屠殺掉。因躲在姑姑家中而逃過一劫的馬大三,單人匹馬找日軍尋仇,最後卻被國民黨處死──理由是他破壞了和 平協議! 這 種不依傳統「論述」而行的片子在中國被禁是很自然而然之事,因為片中帶給觀眾太多對人性的思考,超越了非黑即白的道德判斷:如果世間上的事物對錯如斯分 明,共產黨還可以製造那麼多的敵人去鼓動人民批判嗎?中國百姓是戰爭的受害者沒錯,但中國人自己真的一點錯也沒有?你不能單是指著別人──你不能只說文革 是因為林彪,因為江青;又或者說侵華就是證明日本人本性邪惡。國情教育希望事實就是如此簡單。 在甲骨文的書中,姜文接受了海斯勒的訪問:為什麼中國人經常成為受害者?對於毛澤東,他說他是一個悲劇人物,他就像一粒長得很高的種子,但長歪了,因為種子無法克服土壤的問題。毛發動文革去反舊,用的卻是傳統工農兵語言,使自己變成了一個傳統的帝王。 權 力論者大概不會同意以上的說法。這種社會決定論是一種很「馬克思」的看法,想不到姜文的思想也是「馬列毛」式的。撫今追昔,不論是寫《狂人日記》的魯迅、 六四電影《天安門》的劉曉波、又或如導演姜文、甚至是《三峽好人》的賈樟柯,他們對中國文化的所謂「土壤」決定「種子」問題(儘管賈在電影中用了不少手法 特出人的主體性,但本質上「土壤」依然決定民工的命運),還是相當一致的。 中國文化如果真的是一種土壤,那麼「四海變秋氣,一室難為春」的看法也是有相當道理的,「北水南調」、「港股直通車」使河水井水之爭變得多餘。不過,如果我們的社會對「大學站命名事件」的興趣還大於「董建華是否合乎資格獲頒榮譽法學博士」之時,那麼四海還是一室、種子還是土壤,似乎都不再重要了,國情教育再度獲得重大的成功,簡單就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