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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楊先生今晨離開我們了。

我是看到新聞報導才知道的,反應有點愕然,須臾過後卻泛起淡淡的哀思。

柏楊先生可算是影響自己最大的人物之一。雖然不曾會面,他的著作對我卻影響至深。

自小我便喜歡看歷史書,可能是酷愛《三國演義》的緣故吧,「愛屋及烏」,對中國歷史有著一份莫名的喜愛。還記得有一天在圖書館閒逛,看到有一整幢的黃色套裝書,書名是《柏楊版資治通鑒》,剛巧自己正想看《資治通鑒》,但文言文實在太難,於是「捨難取易」,借了幾本回家去看。

一看之下,真是乖乖不得了。妙的不是柏楊先生把書譯得如何傳神(我也沒有這個能力吧),而是在各個敍事中間有一欄「柏楊曰」。有看過《柏楊版資治通鑒》的人都知道,這一小段的「柏楊曰」才是整部書的精髓。因為寫得實在很精彩,所以後來我索性不讀通鑒的內容──內容總是重重複複某個皇帝上山祭祀那個地方發現祥瑞,直接就去找「柏楊曰」來讀。後來遠流出版社出了一整套的書,恰好把《柏楊版資治通鑒》裡所有的柏楊曰全都輯錄了。那時正值中四、中五的我沒有什麼零用錢,實在捨不得買(共有六本)。為了完成這小小的「夢想」,我就不斷去圖書館去「捕」書,去等柏楊的其他幾冊,足足等了幾個月,才等到《柏楊曰》的第一冊(最後更花錢買了這冊去紀念這一件傻事)。那一種等待的心態,也許只有金庸的小說才能夠媲美。看了一次還不夠,還要多看幾次,看得自己中六做中化題目時,文風還帶有一點點柏楊的味道。回想起來,這樣起勁地去讀一套書,也真是一件讓人回味的事。

如果以自己現在的程度來看,柏楊的書可能沒有當初那樣教人著迷。人,總有時代的局限。柏楊先生生於一九二零年代,正值中國的多事之秋,封建思想還是揮之不去,還能夠有如此豁達、超前的歷史觀,實在十分難得。以自己有限的閱讀經驗之中,筆者斗膽在這裡總結柏老歷史觀的一些重要觀點,再提出自己的一些看法,算是對他在思想上作出的貢獻頂禮。(頂禮一詞,也是從柏老的書學的)

第一,很重要的一點,柏老以其身陷綠島的慘痛經歷去了解中國人苦難的根源。他的一句話讓我當時(以至現在)很震撼:「中國人,你活得沒有尊嚴!」。中國人之所以沒有尊嚴,這是由於封建歷史帶給我們的枷鎖,統治階層滿口仁義道德,卻不理人民的生死。人民的生活就像奴隸一般,「不過是等待被囚、被辱、被殺、被馴服。」中國人民的希望就是英明領袖,以德治天下。孟子說過:民為貴、君為輕,但原因只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並不是因為人民有價值、有尊嚴。

柏老說過,不明白為什麼沒有一個中國人思考過,其實人是可以創造出一種人人遵守的制度,不必倚靠領袖的天賦英明。「權力使人腐敗」是顛樸不破的真理,縱使是英明領袖如符堅、李世民和玄燁(柏老堅決不用皇帝名號去稱呼他們,認為這是神化他們,筆者對此舉十分贊成),他們還是虎頭蛇尾,漸生驕奢;等而下之者更不足論矣。更甚者,知識分子在制度化儒家的教導下,淪為統治階層的附庸,王夫之和班固等所謂歷史名家,都是在皇帝面前乞討殘茶剩飯的狹隘之輩。小民,不但沒有尊嚴,更被排除在知識分子的認知之外。

以下一段概括了柏楊的史觀,十分深刻,現在讀來也是感慨萬千:

「我不認為我的評論能概括全局,司馬光和王夫之的治史,有他們的歷史意義和地位。但我慶幸生在這個時代,讓我對事實的真相,能從更寬廣的角度,和更多資訊中去觀察。我尊重前人治史的勤奮,但大多數時候不認同他們的史觀,而且,如果一千多年,和三百多年之後的我們,對歷史上的事件,仍採取與一千多年,和三百多年之前同樣的看法,那無疑的是對人類文明的褻瀆,和良知的無能。今天從歷史時光隧道一路走來,自有我們這個世代的領悟與感受。

歷史的教訓,因為人類的健忘和野心家的篡改,而微乎其微,但我們應該有誠實的面對歷史的勇氣,才能掌握一個嶄新時代的脈動。」

柏老認為,民主政治之所以可貴,是因為我們能夠依循一個權力制衡的制度去限制領袖的權力,因此能保障人的尊嚴和權利。他說過,曹操不是不想放棄權力,《自明本志令》說得很坦白,曹操之所以掌握權力是時勢使然,想走也走不了。他自己很清楚,放棄權力的下場就是血濺九族。民主政治不但對小民有利,對掌權者也是好的,因為他們如果想下台和接班的話,也不致於血跡斑斑。

當然,誠如柏老所言,能夠站在前人的肩上去批判前人,世界才有進步。民主政治並不是最完美的政治體制,黑金政治以至於派系政治的出現,甚至全球化下國家與國家之間的不公平,這些種種的現象都顯示出英美式的民主有著很多缺點。柏楊先生從來都沒有提出過任何的方案去解決民主政治衍生出來的問題,但作為一個史學家與散文家,柏老史觀對時代的貢獻,就是使中國人民從封建的枷鎖中掙脫出來;至於如何邁向更美好的政治體制,就由我們這些後代來解決吧。

撇開這點不談,柏老的史觀還是讓我屢受啟發,諸如為曹操、魏延平反,對田豐的嘆息……當柏楊在書中寫下「不禁讓人掩卷嘆息」之際,作為讀者的我也身同感受,這種和讀者感通的能力就是讓我最佩服他的地方。散文小說有感通讀者的能力不難,史書也能做到這點就屬鳳毛麟角了。柏老筆下充滿人文主義的關懷,使得史書不再是死板敍事;一旦乘載了表達作家思想的功能,史書也就變成了小說,也就是一種思想上的創作而有了自己的生命。

我從柏楊身上學到了民主政治的可貴,也不知不覺啟蒙了自己的政治思想,終結了懵懂的少年時代。台灣能夠享有今天民主成就,有賴柏楊、李敖,以至較新一代的龍應台等多名思想家和台灣民眾一起共同奮鬥,經歷風風雨雨,蹣跚而進才能夠開花結果。要是自己沒有柏楊先生的啟導,也許現在我還會相信諸如「台灣民主就是一片混亂」的想法。每想至此,柏楊先生的犀利文風便自自然然在腦海中浮現。夜涼如水,月輕如紗,柏楊先生的瀲灔襟懷與苦難跌宕,都沉澱在歲月的一彎清流之中,向時間的盡處慢慢遠去……

網上悼念文字

肥醫生@西九龍貧民區–感謝柏楊

刁民公園–悼柏楊:直指缺點的真愛國者

暗黑的卡夫卡–醜陋的中國人 – 柏楊之死

纪念柏杨,做有尊严的中国人

在使他困頓的島上 有了他的流淚碑

台灣著名作家柏楊因病逝世

作家柏楊(柏楊博客網站照片)

柏楊著作《丑陋的中國人》曾經風靡中國

台灣著名作家柏楊星期二(4月29日)凌晨在台灣台北縣新店市病逝,享年89歲。

台灣媒體報道稱,柏楊兩個月來曾因肺炎和呼吸衰竭以及胃部問題兩次被送入加護病房,並接受手術。

據透露,柏楊的病情在本月中旬曾出現好轉,不過仍需要儀器協助才能正常呼吸。

他在星期二凌晨1時許在新店耕莘醫院逝世。

柏楊生前著作等身,代表作品包括《異域》、《醜陋的中國人》、《中國人史綱》和《資治通鑒白話版》等。

台灣有媒體盛讚柏楊是“人權作家”,“偉大的作家及思想家”以及“台灣的魯迅”

柏楊原籍河南,生於1920年3月7日,本名郭定生,後來父親幫他改名為郭立邦,後又自行改名郭衣洞。

柏楊這個筆名來自中橫公路隧道附近台灣原住民部落的原名諧音”古柏楊”。另一個筆名則是鄧克保。

1968年,柏楊擔任台灣平原出版社社長期間,在妻子倪明華主編的《中華日報》家庭版內負責《大力水手漫畫》專欄。

1968年1月13日,專欄刊出一張漫畫,內容是父子兩人購買一個小島,島上只有他們父子兩人且自組一個王國,並由父子兩人競選總統。

這幅漫畫被認為影射蔣氏父子,台灣當局以“涉嫌侮辱元首”與“通匪”罪名 在當年3月4日逮捕了柏楊,並將他囚禁超過9年。

柏楊致力推動人權,1994年國際特赦組織台灣分會創立時,他就擔任分會會長。

柏楊病逝 走完88年人生路 2008年4月30日

【明報專訊】以《醜陋的中國人》、《柏楊版資治通鑑》等著作聞名於華人社會的人權作家柏楊昨日在台灣病逝,享年88歲。「不為君王唱讚歌,只為蒼生說人話!」這是柏楊3年前封筆時,在「柏楊曰」序中的結語,也可說是他一生的寫照。

柏楊今年2月因肺炎進入台北縣新店耕莘醫院,多次進入深切治療部(ICU),上周六病情再度惡化,柏楊妻子張香華說,當時柏楊已簽自願書,指如果病 危急將拒絕插管或是做CPR心肺復蘇急救,至昨天上午終因呼吸衰竭病逝,享年88歲。張香華表示,柏楊走時未說任何話,沒有痛苦、也沒有遺言地走完一 生,家屬將把他的遺體火化,並遵照他生前遺願,將骨灰灑在他曾做過9年政治牢獄的綠島附近海面。

《醜陋的中國人》最受爭論

柏楊一生有大量著作,其中最著名的是1985年出版的《醜陋的中國人》,他在書中大肆鞭撻中國的醬缸文化,直指中國人的最陰暗面,引起華人社會中巨 大爭論,不少人對他又愛又恨,而另一本《柏楊版資治通鑑》,他以古諷今的寫作方式更讓人拍案叫絕。他的作品含涵蓋文學、歷史、思想等方面,共有著作100 餘冊,約1500萬字。而柏楊一生因政治思想入獄9年,傳奇的一生也讓人津津樂道。

原籍河南開封、本名郭定生的柏楊,一生以筆針砭時政、護衛人權,他曾經效忠蔣介石並在蔣經國手下做事,第一次見到蔣介石時,興奮地「忘記舉槍」,不 過他在1949年移居台灣後,第二年因「收聽匪區廣播」被判刑6月。1968年更因在報紙上翻譯「大力水手」漫畫,被指諷刺蔣氏父子流落到豐饒小島還樂不 思蜀,以「匪諜」及「打擊國家領導中心」,在綠島監禁9年。「我本身沒有絲毫政治欲望,只希望在文化上作一點貢獻,可是政治牢獄使我感染上政治氣氛。」在 獄中他完成了《中國人史綱》,出獄後更出版了《柏楊版資治通鑑》,更曾創立國際特赦組織台灣分會且擔任會長,為人權奮鬥。

創立特赦組織 為人權奮鬥

與柏楊相知30年的遠流出版社發行人王榮文稱其一生是:10年小說、10年雜文、10年歷史、10年人權,但不管下筆寫什麼,「永遠是替人打抱不平」,即使晚年纏綿病榻,仍然充滿勇氣,「他是一個一以貫之的勇者」。

去年,柏楊將其56箱文物、共11,745件文稿捐贈給北京「中國現代文學館」珍藏,而台南大學也為他成立了「柏楊紀念館」。

(明報駐台記者彭孝維專電)

痛惡扁貪腐 挺馬任總統 2008年4月30日

【明報專訊】人稱「台灣魯迅」的柏楊一生擺脫不了政治,早年曾遭蔣介石關押,後獲得蔣經國特赦,與陳水扁友好,一度獲聘為總統府資政,又因陳水扁第一家庭弊案頻傳,與扁交惡,今年總統大選前表態支持馬英九,而馬昨日對柏楊病逝表哀悼,承諾協助治喪。

馬英九表哀悼 承諾協助治喪

1950 年,柏楊因「收聽共匪廣播」被判刑6個月,1967年,他又因主編報紙《大力水手》漫畫,被指為暗諷蔣介石父子,以間諜及打擊國家領導中心的罪名逮捕,判 處12年有期徒刑,1975年蔣介石逝世後,柏楊獲特赦減刑至8年。出獄後的柏楊因致力於人權運動,與陳水扁關係良好,2000年陳水扁邀柏楊出任總統府 資政。不過,2006年紅衫軍運動時,柏楊指扁貪腐,與扁漸行漸遠,去年陳水扁企圖以公投綁大選,稱不惜宣布戒嚴,更是令柏楊大怒。

柏楊重病時曾力挺馬英九,認為他是最適合的總統人選,而馬英九選前曾拜會柏楊,當選後也再度探視柏楊,承諾不會辜負他的期許。

明報駐台記者 張虹梅

浪漫人生 5段婚戀 2008年4月30日

【明報專訊】柏楊一生有剛強的一面,也有浪漫的一面,翻開其私人生活細閱,他一生之中與5個女人產生情愫,相愛、相戀,共結連理,同時也育養了5個子女。對於其浪漫的人生,柏楊在接受傳媒訪問時也戲言,他也是在整理資料時「才發現自己一生中結了5次婚」。

1937年,當年17歲時的柏陽正在就讀高中,受到「七七事變」的影響,他決定投筆從戎,並在軍旅生活中與艾紹荷相識,兩人在1939年結婚,誕下女兒冬冬,但是1943年又與崔秀英產生感情,兩人甚至同居在一起,並生下女兒毛毛,後來因為國共戰爭,與崔秀英分散。

師生戀引發轟動

1949年隨同國民政府遷台,他又與齊永培相愛,並共組家庭,1954年兩人生下長子城城,1957年生下次子垣垣,本來一家人十分恩愛圓滿,不過,柏楊在救國團一場活動中認識了就讀靜宜英語專科學校的學生倪明華,兩人的師生戀引發一陣轟動。

誕下5子女

因為兩人年紀相差很大,倪家十分反對,但柏楊不放棄,終於與齊永培離婚,並獲得倪家的接納,兩人正式結婚,共育女兒佳佳,不過這場婚姻在1969年因柏楊入獄,倪明華主動提出離婚要求,柏楊當時一度無法接受,在獄中絕食21天,顯見他對倪明華用情甚深。

1977年,57歲的柏楊在出獄後不久,認識了早年在香港出生、當年38歲的台灣女詩人張香華,兩人次年結婚。去年底,他們聯手推出探究兩性人生的作品《男左女右》,並在大陸出版。在柏楊臨終前,張香華則陪伴左右。

明報駐台記者 張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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