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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上水有什麼「地方特色」的話,天橋晚上的街頭小食絕對是其中的表表者。

流動小販販賣熟食在香港曾經是一個很常見的現象,但因為「衛生、清潔、及阻街」等「問題」,不論在殖民時期或是回歸中國後的香港,流動小販都似乎是一個社會「問題」需要香港政府去解決。尤其是自小販管理隊成立之後,對所謂無牌小販的掃蕩更是嚴厲,街頭小食作為香港的一個本土特色,已經漸漸成為歷史。

作為上水人的一分子,上水的街頭小食已經成為上水人的集體回憶。每當夜深回家,連接上水火車站與彩園村的天橋總是有一車車販賣熟食的小販檔口。居民非但沒有對所謂的阻街或衛生問題怨聲載道,反而以行動支持小販販賣的種種美食,每檔檔口都生意興隆,人聲鼎沸。油渣麵、碗仔翅、串燒雞亦、滷水雞腎、各式糖水、魚蛋燒賣豬皮羅白……都是些平易近人,人人可買得起的民間小吃。近日晚上涼意襲人,途人放工後歸家似箭,食物的香氣吸引不同年齡的老饕,駐足一起參與這草根專享的大盛宴。這種風味可不能在上舖後的食肆中找得到。擠、吵、雜,亂中有序,架肩接踵的販賣方式,處處顯出香港人的旺盛生命力。

所謂「搵食艱難」,本來擺檔賣食物也是小民適者求存的一條出路,香港政府不是提倡所謂的本土經濟嗎?問題是政府的小販管理制度只是依法施政,硬把小民生計和所謂公共衛生問題變成勢不兩立的敵人。本是良民的小販被視為擾亂社會公共秩序的過家老鼠,小販管理隊以捉賊的心態工作,以致釀成衝突,甚至是悲劇──零六年天水圍小販「牛大力」因逃避食環署追捕而溺斃明渠之中,就是明證。

「水清則無魚」,過份的打擊只突顯政府的政策傾斜,正如陳雲所言,香港政府奉行所謂的新自由主義,肥了高官大商賈,苦了不願被標籤為懶人的芸芸小民。以上水彩園村的商場重建(renovation)為例,領匯大舉提高租戶的租金兩至三倍以逼走小商戶,大財團轄下的連鎖式商舖自然能夠「堂堂正正」打入屋村的消費市場,政府則以「商業決定」為由對大商賈的壟斷行為視而不見,任由小商戶的生計被剝削。另一方面,政府對於小民自我謀生的門路卻嚴厲打壓甚至趕盡殺絕,以公共衛生的名義祭出大屠刀,不論是安分守己的小販,還是世代相傳的雞農,都不能在香港的社會下存活。小民只有兩個出路,一個是去拿綜緩,淪為好吃懶做的寄生蟲,受不了歧視的勞苦大眾,就只好成為大企業的廉價勞工。

不過,草根經濟活動的生命力似乎比政府想像的要堅韌得多。上水的街頭小食之所以能夠在政府的打壓下苟存,很大程度上是建基於小販與小販管理隊之間的默契和共識(tacit consent)。如果筆者沒有理解錯誤的話,小販是會在不同的天橋之間來回走動的。通常在晚上十時至十一時左右,小販會在彩園村內的天橋出現,因為食環署的職員只會在往火車站的天橋巡視。當定期巡視結束之後(大約十一時),小販就會「自動」搬檔到火車站的天橋擺賣。問題是政府漸趨不近人情的政策使得這種平衡難以繼續維持,曾經有一段時間,上水天橋的小販便因這種平衡的破壞完全絕跡。黑社會勢力乘時入侵,對小販收取保護費,作為小販與管理隊之間議價的「籌碼」,使得小販能夠在小販管理隊的「突擊檢查」之前能夠及時撤離。小販就在不同勢力的窄縫之間委曲求全,原本簡單的小民經濟也就變得複雜起來,甚至有機會演化成社會治安的問題。

如果不是政府逼得太緊的話,小販根本不需要「邀請」第三勢力來保護他們,以恢復小市民生計與一直以來小販管理工作的默契和平衡。回歸以來,政府的政策不只是官商勾結,連基本的管治理念也搞不好,只懂「依法治國」,不知道「治大國若烹小鮮」的道理。小民若固守昔日良民理念,連示威抗議也都視為激進搞事,距溫水蛙熟之日已不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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