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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刊於《信報》
A15 | 時事評論 | By 龍子維 | 2013-07-24

自今年初梁振英在首份《施政報告》中提出「回收」7000 個公屋單位的指標以來,以「編配」、「維護公屋資源」為名的政策遂層出不窮,而「富戶」和「寬敞戶」更是本屆政府的重點「回收」對象。

全港共有235 萬人居於出租公屋,在居屋停建、私樓極度昂貴的前提下,政府要找到足夠的公屋單位以供編配,滿足基層不同的住屋需要,就只有兩個辦法:一、提高興建量;二、回收現有單位,然後變成房委會編配計劃內的「翻新單位」。

調遷取代興建新單位

假如大家翻查一下近五年的《租住公屋編配計劃》,便會發現一個頗為驚人的現象——每年房屋署的編配均不達標。

房委會資助房屋委員會小組每年均會訂立一個核准編配額的指標,根據【表】中所示,每年房屋署的實際編配數目,均較核准編配額為少,2007 至2011 年的五年間,房屋署合共少編配了21902個單位;這個數目,比政府每年承諾的15000個公屋興建量還要多。

公屋流轉愈形重要

常識告訴我們,興建量減少,無論編配單位的效率有多高,可以編配予輪候冊的單位只會愈來愈不足。【圖】中顯示由1983 年至2012 年公屋調遷、興建量與輪候冊可供編配單位比例的變化,有關趨勢非常明顯,調遷與輪候冊的比例(藍線)不斷上升,而興建量與輪候冊的比例(紅線)則不斷下降,可見舊單位調遷已經慢慢取代興建新單位,成為輪候冊上可供編配單位的來源。

調遷逐漸成為供應單位的主力,這為公屋編配政策帶來幾個影響:一、公屋單位流轉變得愈來愈重要,甚至成為政策的金科玉律;二、為促進公屋流轉,政府必須能夠有效地在235 萬公屋居民當中,甄選誰是可以調遷的──這便是「富戶政策」和「寬敞戶政策」必須存在的理由。

「寬敞戶」和「富戶」其實代表典型公屋住戶的不同階段,收入低於入息上限的單身基層人士輪候公屋,在經過計分制的重重關卡後,每年只有不多於2000 個幸運兒能夠上樓。

在現行的公屋編配政策下,即使結婚加戶,2 人家庭仍極有可能住在14.1 至17.9 平方米的單位之中,除非夫婦生兒育女,才能以擠迫戶的資格,獲調遷至較大的2-3 人單位(約23 平方米)或1 睡房單位(30-35 平方米)。當兒女長大、家庭收入增加,住戶或會成為「富戶」,有能力進入租置計劃或居屋市場;至於那些家庭收入有所不及而選擇留在公屋的人,子女便很有機會因父母離世而成為「寬敞戶」了。

強製「富戶」「寬敞戶」?

以編配為主的公屋供應策略,看來還會延續。根據運輸及房屋局局長張炳良剛公布的長遠房屋需求評估,政府將於未來十年興建179000 個單位,以回應入住公屋單位的淨需求,而每年的有關淨需求為227000 個。

在現時公屋輪候冊有逾20 萬個申請人、明顯供不應求的情況之下,為什麼政府訂下每年的興建公屋數量,比預期的淨需求還要低?原來政府所持的,仍然是把舊單位循環再用的煉金術:政府未來十年可收回大約173000 個公屋單位,當中包括20581 名須優先處理的「寬敞戶」;因此,即使公屋興建量持續不足,也能夠回應入住公屋單位的需求。

政府的講法,進一步印證本文的其中一個論點:政府逐漸以舊單位編配取代興建新單位,作為編配公屋的主要來源。究竟政府如何能夠平均每年回收17300個的公屋單位呢?是進一步提升調遷的比例,增加「寬敞戶」的數目,還是把更多的公屋住戶變為「富戶」,希望他們購買居屋,甚至是私樓?

在2016 年起,每年居屋供應平均只有4000 個的情況下,有多少的「富戶」能夠憑手上的資產,爭到供應量極少的居屋,甚至是「越級」買私樓?又有多少個60 多歲長者,會因「阻礙公屋流轉」之名,列為需「優先處理」的「寬敞戶」,老來還要忍受迫遷之苦?

從一個更宏觀的角度看,各項的公屋流轉政策,其實亦可視為政府提升自置居所比率的長遠房屋策略的一部分。沒有「富戶」,出售公屋和居屋又如何有合適的買家?沒有「寬敞戶」,又如何在公屋新單位供應下降的事實下,強行製造公屋流轉的假象?

一個也許更根本的問題是,為什麼我們要促進公屋流轉? 「寬敞戶」正正是因為選擇(或被迫選擇)不流轉,留守在公屋單位,於是便視他為「濫用資源」,享有政府補貼而又不肯妥協的一批住戶。

似乎香港人只有加入買樓的大軍,成為有樓(債)的一族,才可以真正擁有一個家。於是乎,政府便能從興建公營房屋的角色中抽身而退了。

作者為影子長策會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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