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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再次回到大嶼山,望著的是那一片一望無垠的大海,同樣是湖水藍的晴天,公公與婆婆,最終都能夠在這一小山坡上長眠。

鄉公所,是兒時和家人到大嶼山探望公公婆婆時,我們的留宿之所,房間會擺滿四張帆布床,每晚睡覺都總會被蚊叮出一個個的紅斑圈;現在的鄉公所,牆上仍然有著公公的肖像,捐贈芳名寫著的第一名,仍然是毛銀福三個大字。鄉公所後有一座小山,想起不久之前,公公才跟我說過,他會在後山種菠蘿,一年之後就會有收成,那一個小小的菠蘿頂,現在還孤伶伶在小山上,被一大堆其他公公種的蘆薈包圍。

二)

在公公神智清醒的最後一天,媽媽和我到醫院去探望他,醫生和我們討論,假如公公的呼吸再次衰弱,是否還要搶救,還是打嗎啡止痛?公公已經不能說話,但他肯定都聽到我們的對話。

臨走時,我忍不住回頭看多公公一眼,四目交投之間,我彷彿看見他的淚光。

這一刻,我大概知道公公心中在想什麼。

那天晚上,母親連續接到公公的電話,但公公那時已經不可能用手指拿著電話打來的呀。晚上八時多。

最後的記憶,就是那斷續的呼吸聲,然後那悠長的寂靜。

三)

在阿公的客廳裡,有一個印有毛澤東像的鍍金盤子,和他在北京毛主席紀念堂跟毛澤東的合照。

顯然他十分認同某種我不能想像的愛國情懷。他看東方日報,看亞洲電視,看新聞了解中國國情,還知道我的工作背景,有時候會問我對中國發展的看法。顯然我不能夠說完全的真話,免得一發不可收拾。

之前探病的時候,雖然他已不能說話,只能點頸和搖頭,還是會問他有沒有去過北京?有沒有去過天安門?有沒有上過萬里長城?去北京好玩嗎?公公對其他問題反應都不大,唯獨當我問起他,有沒有拜訪過毛主席的時候,他的頭點得特別的重。

「好快我地就可以一齊上萬里長城架喇」

四)

思緒回到小時候,公公拖著我的手,在貝澳的沙灘上散步,走得累了,他便走到附近的士多店,買雪糕給我吃。

不曉得有多少年沒去過貝澳沙灘了。那個高大的背影,總是走在我的前面,就是一個巨人,什麼都懂得。

大學畢業的那年,公公隆重的穿上西裝,以為可以參加我的畢業典禮,之後才發現那只不過是一家人拿著鮮花在照相,因為我不想接受當時行政長官的正式典禮,抗議他獲發榮譽博士。可是我卻沒有想到,我的大學畢業禮,對他來說,原來就是一生中唯一的,對於傳統的大丈夫來說,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我本來以為,當我完成碩士學位的那一天,還是可以讓公公如願以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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