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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報財經新聞 A17 | 時事評論 | By 龍子維 | 2015-02-16

房產稅制侵犯私產?

反對諸如租管、各項房產空置稅和增值稅的理由,除了是影響既得利益的原因外,反對理由基本上大約可分為兩類:其一為實行有關措施並不可行,會引發不可收拾的連鎖反應;其二為有關措施侵犯私有產權,損害市場自由,因此在道德上是不可取的。

前者的支持和反對理據,均建基於各個國家和地區的具體經驗;亦須配合經濟周期,因此往往難有定調。不過,在討論有關措施是否可行的討論之中,往往與後者的道德理由糾纏不清,當論者嘗試指出有關措施曾在香港推行(如租金管制),或外國有可供援引的例子(如房產空置稅)之時,反對者往往搬出一套新自由主義的回應而不自知(或明知故犯),來轉移討論的焦點。

因此,釐清各項房屋政策、土地政策,以至各種與房產相關的稅制與個人自由的關係,對於公共領域的討論其實至關重要,否則正反雙方的討論往往會牛頭不搭馬嘴,只能各自表述。

消極與積極的自由

在香港討論個人自由,在公共政策的層面,往往與私有產權至上的新自由主義經濟學扯上關係。不過,社會之所以重視個體自由,並非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保障私有產權,個體自由亦絕不應止於免於他人干預的消極自由,而更應包括個體發揮個人潛能、實踐人生計劃的積極自由。

在現代社會中,人能夠逐漸發展出規劃人生及自我反思的能力,這些能力對個體自主地建立、修正與實踐人生目標,是相當重要的。我們有理由相信,能夠發展個人潛能、實踐人生目標,是活出美好人生的必要條件。

既然如此,我們在思考社會資源分配與稅制制度安排之時,如何能夠確保個體的議價能力不受先天能力、後天環境的不合理影響,應是思考社會公義的首要之義。

在羅爾斯(John Rawls)的巨著《正義論》(A Theory of Justice )中,他指出社會與經濟上的不平等安排,必須對社會上最弱勢的群體最為有利,才算符合正義的要求。

討論房屋及土地政策,除了視房屋與土地為可供分配的資源之外,其實更根本的,是有關政策最終是否能讓人的潛能充分發揮,社會整體的制度安排是否能讓社會上最為弱勢的群體,也能免除成為樓奴的桎梏,成為一個能夠實踐夢想的自由人。

在這裏必須進一步提出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阿馬蒂亞.森(Amartya Sen)提倡的「能力進路」(Capability Approach)理論,當中一個頗具啟發性的看法—真正的機會平等,在於人人都有真正機會去選擇各種進路去發展個人能力;因此,貧窮絕對不單指資源或金錢的缺乏,而是能力的匱乏(capability deprivation),沒有足夠的機會去把個體的潛能充分發揮。

由此「能力進路」分析,貧民居於劏房,收入低微,要改變命運,政府的工作便不僅僅限於讓貧窮的人口有更多的收入,無論透過所謂的涓滴效應,還是以資源再分配的方式達致,提高收入充其量只是讓人發展能力的其中一項工具,最關鍵的,還是政府必須確保其房屋、醫療、教育與各項社會福利的政策,能夠保障每個人都有公平的機會發展其潛能,提升自我能力。

另一位著名學者納斯邦(MarthaNussbaum),更詳細列出十項「能力列表」(capability list),作為人類發展的基本藍圖;後來更擴充成為聯合國每年發表的人類發展指數(Human DevelopmentIndex),以作為更全面的發展指標。

假如我們把現時的房屋政策納入以上的理論框架,便可發現,現時的政策及制度安排,根本是阻礙人實踐潛能的元兇,無論是強調置業階梯、誘使公屋居民買樓的房屋階梯論,還是反對任何形式的租金管制、房產空置稅及增值稅的市場自由至上論,都把人視為徹頭徹尾的商品;要在社會獲得個體自由,只能靠不斷在階梯往上爬,在市場炒賣致富,才有資格談夢想,發揮潛能,否則便是領取福利的貧民。

置業與租樓的歸宿

香港的土地使用,以高地價政策為目標,傳統文化中的永業地權不再,前現代社會地主收租,容許佃農長期耕作的模式成為歷史。土地的主要用途為興建住宅物業增值,往往強調物業的交換及投資價值,輕視使用價值,致使香港的物業炒賣便利,物業價格高昂,使用不足,閒置甚多。物業空置稅之議,不但是避免土地資源浪費,更可增加業主與租客的議價空間,令市民毋須急於置業,促進人口流動及鼓勵香港人拚搏創新,減低炒賣的誘因。

租客相對於業主,議價能力一向偏低。由於政策及經濟因素之故,現時香港租賃需求甚高,即使市場上的業主一如主流經濟學假設,沒有合謀定價,提供市值租金,但由於租務需求強勁,業主即使長期空置單位,只要日後能夠索取較高的預期租金,其實只會損失閒置期間的租金而沒有額外損失的。

此外,也許更為重要的一點,是租客能夠走出「置業變樓奴,租樓則變月光族」的困局,能夠有更多的時間、資源和空間,來發揮個人潛能和實踐人生計劃,這與Sen的「能力進路」理論中強調提供真正機會的政治經濟學,想法上不謀而合。

以上有關物業空置稅的討論,都比較集中於租客方面,至於對業主方面的好處,由於篇幅所限,下次再談。

影子長策會成員、犁典讀書組成員

龍子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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